引 子
寒未尽，春已至。
立春，如节令写下的第一行诗，轻盈，鲜活。风渐柔软，沉睡的种子次第苏醒，于是大地上有了粉红，有了鹅黄，有了米白；春日渐丰盈，绽出温柔浅笑。
2026年2月5日，立春次日。春飞越灰色高墙，悄然落在绒毯般的草坪间。草坪中央的简易席位上，数百名观众神情专注而激动——前排的或身着制服，或一身便装；后方方阵，则一色素色条纹囚服。
重庆市未成年犯管教所“蒲公英新生计划”教育改造成果展演，正在庄重而简朴的气氛中拉开帷幕。
这是一次跨越三载春秋的接续聚力，一次关于“蒲公英新生计划”的深情回眸。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无数人的筚路蓝缕、夙兴夜寐。与“蒲公英”有关的故事，正是践行习近平法治思想，用心用情做好罪犯教育改造工作的生动具象，是无数心灵的碰撞与共鸣，更是关于责任与担当、大爱与救赎的动人诠释。
一、绿芽才黄半未匀
1
西南，山城。
重庆市两江新区铁山坪街道海尔路，位于铁山之麓，长江之滨。这条串连起物流枢纽、产业园区、商业综合体的城市主干道上，日夜穿梭的货运与客运车辆，无不展现着产城融合发展带来的勃勃生机。
在海尔路中段，有一处相对静僻之所，一道数米长的银色伸缩道闸如有力的臂膀，无声而坚定地挡住了所有尘嚣。
日升日落，雨雪风霜。道闸沉默，却见证着发生在这里的入与出、沉与浮，迷茫与憧憬、破碎与重生，以及背后点点滴滴的艰辛、挣扎与付出。
这方小小又大大的天地，有一个朝气蓬勃的名字：重庆育新学校。但更广为人知的，是它的另一个名字：重庆市未成年犯管教所。后续，它会被简称为市未管所。
市未管所始建于1954年，是新中国成立后全国首批建立的八所未成年犯管教所之一。大半个世纪以来，市未管所先后易址北碚区西山坪、沙坪坝区磁器口、南岸区弹子石、江北区浙江亭，后迁至现址。
对未成年人犯罪问题的治理策略、对未成年犯教育改造的质效，是考量一个国家法治成熟度、社会修复能力与发展质量的重要标尺。一直以来，党和国家高度重视对未成年犯的教育改造工作，从上世纪90年代《未成年人保护法》的颁布实施，到近年《未成年人预防犯罪法》的全面修订，从立法完善、司法实践到社会综合治理，每一步都彰显着鲜明而坚定的国家意志。尤其近年来，随着预防和减少再犯罪工作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具有中国特色的未成年人司法保护体系逐步完善，涵盖预防、干预、矫治、回归的全链条治理体系正加速构建、不断健全。
风雨荏苒数十载。在重庆市司法局、重庆市监狱管理局的坚强领导下，市未管所始终坚持“教育、感化、挽救”的工作方针，持续转理念、建体系、强机制、夯基础、提质效，不断推进监狱标准化、规范化、法治化建设，多年来，先后被共青团中央、中宣部授予“全国优秀青少年维权岗”称号，被司法部授予“智慧监狱示范单位”“重大专项行动表现突出集体”“全国黄丝带帮教工作先进集体”称号，被中国关工委、中央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授予“全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先进集体”称号，女子监区荣获“国家级青年文明号”“全国五一巾帼标兵岗”称号，并挂牌成立“全国预防青少年犯罪研究基地”“重庆市青少年法治教育基地”“重庆市监狱系统服刑人员职业技能培训和出监教育示范基地”等。
然而，大时代变革既带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也伴随着诸多冲击与挑战。在社会结构深刻调整、信息化浪潮剧烈冲击等多重因素的交叠作用下，价值观念分化、资源配置不均、家庭功能弱化、社区功能缺失等一系列社会问题集中凸显，与时代环境深度关联的未成年人犯罪问题也日益突出，且呈现出复杂多样的新特征。与此同时，随着国家法治化进程持续推进，对罪犯教育改造的理念也悄然迭代升级——从传统的刑罚执行、行为矫正，逐步向认知重构、情感修复、社会融入等多维度延伸拓展。如何顺应社会发展与时代需求，以务实创新的举措深化未成年犯教育改造工作，有效预防和减少再犯罪，已然成为摆在市未管所面前的一道复杂而紧迫的现实课题。
市未管所历届党委班子始终致力于破解这一难题，为此进行过诸多尝试。2018年，在市委、市政府大力支持下，市未管所与重庆市艺才技师学院合作，对服刑人员进行汽修、茶艺等职业技能培训，成功帮助一批服刑人员迈出了回归社会的第一步。但由于缺乏培训、职业技能鉴定所需的持续资金和师资支撑，上述培训不得不于2020年终止。
缺资金、缺师资，再好的规划，不过是纸上谈兵；仅靠单打独斗，也无法形成完备的体系与规模。破题之难，从来不在那道有形的高墙，而在人心深处那道无形的“心墙”。
2021年初秋，山城依然暑气逼人。
市未管所办公楼前，几棵枝繁叶茂的黄葛树撑开葱绿的大伞，为炙热的大地投下丝丝阴凉。
三楼，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市未管所党委委员、副所长涂银箭与教育改造科科长刘杨又掀起了新一轮“头脑风暴”。8月，涂银箭从渝州监狱调到未管所，履新伊始，他的目光便聚焦在未成年犯教育改造工作上。二人多次探讨同一个话题：如何将对服刑人员的基础文化教育和职业技能培训做大、做强、做长久，真正为迷途少年铺就回归之路。
“办兴趣小组？不不。我们不做则已，要做便做到最好！”涂银箭问刘杨，“你有没有想过打造一个具有重庆特色的未成年犯教育改造新模式？”
不做则已，要做便做到最好。这是涂银箭的一贯风格。从16岁的懵懂少年到26岁的热血青年，十年军营淬炼，不仅让他强健了体魄、磨砺了心志，也养成了善于学习、酷爱阅读的好习惯。上世纪90年代，这个月津贴19元的年轻士兵就是书店常客。2000年，涂银箭转业进入重庆市监狱系统，从此脱下军装换上警服，开启了人生中又一段坚守与担当的征程。他先后在多个监所任职，一步步从基层监区干事、分队长等岗位，稳步成长为监狱政治处主任，同时通过成人教育考试，先后取得了经济管理和法律专业文凭。“终生学习，不断开拓”，早已成为他的人生信条。
工作中，涂银箭的“较真逗硬”是出了名的。在渝州监狱担任政治处主任时，他偶然听到两位监区长吐槽，说自己管理的监区好几十个民警呢，哪能都清楚他们的家庭情况？涂银箭笑笑，对他俩说：“这样吧，整个监狱的在编民警数量相当于你们监区的十倍，你们随便点卯，点到谁我就介绍谁的基本情况。”
涂主任怕是吹牛吧？半信半疑的二人一口气点了十几个名字，还专点平时不太显眼的“闷声”，没想到涂银箭张口就来，从民警的个性特点、强项短板到家庭情况，每一个都丝毫不差。“我批评你们队伍管理流于形式、浮于表面，没有走深走实走细，你们觉得冤枉吗？”
二人脸红口讷，从此不再抱怨，而是真正把精力投入到队伍管理的精细化上。涂银箭也因此得了个雅号：人事活档案。
话题重新拉回三楼办公室。“打造具有重庆辨识度的未成年犯教育改造新模式”——新任分管领导的这个设想，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刘杨心中激起了涟漪。一星火苗在他眼里跳动：“你问我想不想？当然想，怎么会不想？”但火苗旋即又暗淡下去，“可依眼下的条件，想法要落地，难……”
从刘杨的眼神里，涂银箭读出了无奈，更读出了不甘。
相较于70后的涂银箭，80后的刘杨职业履历略显“单薄”：2000年，刘杨从重庆警官职业学校（现重庆警官职业学院）监所管理专业毕业，先后担任市未管所监区管教干事，副监区长，未管所团委书记、分管宣教工作的政治处副主任，2020年10月，调任教育改造科科长。
到任的第一次工作会上，刘杨对民警们强调：“什么是坚守初心、爱岗敬业？说白了就是——是什么虫子钻什么木！”
“是什么虫子钻什么木”，这句直白又接地气的俚语，是刘杨入警后第一位指导老师的口头禅。
二十多年前的市未管所，硬件设备陈旧、简陋，几无技防设施，全靠警力严防死守，工作强度大但效率低。现在的监区，那时叫管区或中队。刘杨分到新犯整训队，一位秦姓副中队长成为他的指导老师。
时年40岁出头的秦老师在服刑人员眼中是令人敬畏的存在。这份敬畏并非源于他的“火炮”脾气，也不是因为他一着急就会鼓起来的“鱼泡眼”。外表粗犷的秦老师其实心思缜密，做起思想工作既精准到位又入情入理。他有一个特别的习惯——经常在下班后召开“坝坝会”。夕阳余晖下，小小坝上，秦老师搬个小板凳往那一坐，身穿囚服的服刑人员也规规矩矩端来小板凳，围着他坐成一圈。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与一群光头吹天南海北，吹鸡毛蒜皮，这样的画面在小跟班刘杨眼中颇具喜感。
“晓得我为啥找他们闲吹吗？人在情绪放松的时候，最容易暴露‘活思想’，我更容易摸到他们心头有没有疙瘩、思想有没有抛锚、家里是不是遇到了难事。心里有数，教育改造才有针对性。晓得不，社会上有些人瞧不起管教民警，说罪犯服有期徒刑，管教民警坐‘无期徒刑’，嘁，不存在！”说着话，秦老师的“鱼泡眼”一鼓，“啷个嘛，我就稀罕我这身警服！不说行行出状元，起码干一行就干好一行，说白了就一句：是什么虫子钻什么木！”
“是什么虫子钻什么木。”秦老师前些年已光荣退休，但这句话深深烙在了刘杨心里，成为他一直坚守的职业圭臬。此刻，他既为涂银箭的大胆设想感到振奋，也为现实的困境深陷沮丧。要知道，在几十年形成的惯性思维中，并非人人都能意识到教育对于服刑人员改造的重要性。这一点，刘杨在调到教育改造科之初就隐隐察觉到了。
刘杨除了担任教育改造科科长，还兼任教育改造中心党支部书记。教育改造科与八监区合称教改中心，共有在编民警十余人。按照职责划分，教育改造科主要负责制订、策划、统筹全所服刑人员的年度教育改造计划，是全所教育改造工作的“大脑”；八监区作为有别于其他监区的功能性监区，主要负责将全所的教改计划具体落地并细化执行，是教育改造工作的“手脚”。若用工程建设的各方来比喻，教育改造科相当于设计方，八监区相当于施工方。“可是，不管设计方还是施工方，没钱没政策都寸步难行……”想想此前好不容易上马的汽修、茶疗培训项目被迫停摆，教学楼里的设施全是低配版，刘杨无奈地叹口气。
刘杨脸上的波澜起伏，涂银箭看得一清二楚。调入市未管所没几天，涂银箭便着手搜集情况、分析研判，对于全所的整体情况，特别是自己分管部门的特点、优势以及当下面临的困难，已经有了较为清晰的了解。“打造具有重庆辨识度的未成年犯教育改造新模式”的想法，并非好高骛远心血来潮，而是建立在扎实调研和深思熟虑基础之上的大胆构想，是破解当下困局、推动未成年犯教育改造工作提质增效的希望之路。
涂银箭的目光投向窗外，越过楼前葳蕤的黄葛树，定格在远处那道沉默的高墙上。他的一番话似在说给刘杨，也像是在说给自己：“改造好一个服刑人员，等于挽救一个家庭，和谐一片社区，稳定一方百姓。教育在于治本，在于唤醒心灵，因循守旧、闭门造车注定行不通。我们必须打破大墙思维，主动走出去引进社会资源，让更多力量参与到未成年犯教育改造中来……”
刘杨眼里的小火苗再次跳跃起来。
2
酝酿、筹谋中，一个重要的机遇降临了。
2021年9月，时任江北区（2025年11月，重庆市部分行政区划调整后，原江北区划归两江新区）副区长吴亚莉在一次实地调研时，闻知市未管所开展服刑人员基础文化教育和职业技能培训缺乏专业师资力量，这位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区长当即表态“马上协调解决”。不久后，她便安排区教委与市未管所负责人坐到一起，为后续的合作搭建起沟通的桥梁。
组织未成年犯开展汽修实操考试顺着区教委牵的“红线”，市未管所很快联系上重庆市女子职业高级中学，双方经过磋商，确定了合作方向：一是将易学易上手、从业门槛不高的美甲技术纳入未成年犯职业技能培训项目，由女职中派遣专业美甲老师来所授课，帮助服刑人员掌握一门实用技能；二是将纸浆雕塑、面泥雕塑两项非遗文化手工技艺纳入美育教学科目，邀请女职中两位曾获全国职业技能大赛金奖的老师来所教学，让服刑人员在动手实践中感受传统文化魅力，滋养心灵、陶冶情操。
初战告捷。涂银箭、刘杨马不停蹄找到曾经的合作伙伴——重庆市艺才技师学院，双方交流后达成一致：恢复汽车修理培训项目，授课老师由艺才学院统一派遣。与美甲、面泥、纸塑项目不同的是，参与汽修培训的服刑人员在通过理论和实操考试后，可以获得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证的初级汽修工资格等级证书；表现优异者在刑满释放后，有机会由市未管所推荐到艺才学院，接受为期三个月的技能提升培训，如若取得中级汽修工资格等级证书，还有机会被推荐就业。
“市未管所以最大的诚意，邀请有爱心、有社会责任感的团队加入。这是一项纯粹的公益事业，我们的确很难给予合作方更多的物质回报。那么，我们能为各位提供什么呢？”涂银箭坦率而真诚地说，“是监地携手并肩同行，为维护社会稳定、挽救失足青少年而共同收获的荣誉感，是对以教书育人为宗旨的办学机构的高度认同与社会肯定，这对于学校树立崭新的职业形象、实现长远发展功莫大焉！”
“讲得好！”女职中校长张小平、艺才学院院长王勇鼓掌叫好。
第三家合作单位——重庆得馨女子文茶学院，是重庆著名公益组织“曾妈妈爱心工作室”搭桥引荐的。说来也巧，“曾妈妈”工作室与市未管所的缘分，早在2006年就开启了。那一年，市未管所面向社会公开征集爱心人士，希望联动各方力量，共同开展服刑人员帮教工作。退休教师曾美华得知消息，毫不犹豫地报了名。随着曾美华帮教工作的影响力不断扩大，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爱心人士加入进来，2012年，“曾妈妈”工作室正式成立。在发起人曾美华的带领下，来自各行各业的爱心人士通过捐赠物品、开展“家书”往来、一对一谈心交流等方式，对服刑人员展开亲情帮教、心理疏导。“曾妈妈”工作室成立十余年来，已吸纳100余名“爱心家人”，成功挽救、帮扶300多名失足青少年。得馨文茶院院长周霞正是“曾妈妈”工作室众多“爱心家人”中的一员。
70后的周霞来自四川南充。她自1998年起深耕茶业领域，潜心推广中华茶文化，如今已成为重庆市五星茶楼茶艺评定师、专业礼仪培训师，在业内拥有较高知名度与影响力。她名下的得馨文茶院等专业机构，常年为各类职业院校、成人茶文化兴趣班开展培训，培养了大批茶疗、茶艺专业人才。学员们在完成培训并通过职业技能等级考试后，可获得国务院国资委商业饮食服务业发展中心颁发的茶艺师、茶疗师等级证书，同时有机会被推荐到市内各茶业机构就业。
“帮助失足的孩子，此乃善事一桩啊！”周霞笑容温婉，“我建议开办茶疗班。茶疗班是茶艺班的‘升级版’，不但传授专业的茶艺技法，更融入心理健康知识，有助于服刑人员褪去内心的浮躁、调整失衡的心态，通过学茶、习茶，领悟人生真谛，找回生活的勇气。”
“太好了！”涂银箭喜不自胜，“如果服刑人员能通过培训取得茶疗师等级证书，那刑满出监后就又多了一份就业希望，多了一条回归社会之路啊！”
教学楼热闹起来。大家清扫的清扫，搬运的搬运，很快将二楼一间闲置数年的教室收拾得焕然一新。这间曾经的茶艺实训室，是眼下全所唯一装修完备、设施齐全的教室。随着“外援”引进工作不断推进，教学场地的升级改造迫在眉睫，但钱始终是一个绕不过的话题。
“资金紧张就量力而行，依轻重缓急分批改造。另外，把能用的设施先用起来，能修复的尽量修复，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涂银箭叮嘱。
“嘿嘿，领导，最近又争取到一点儿资金，马上又能动手改造两间教室！规划已经报你批了哈。”一身白花花腻子粉的“监工”刘杨撸着袖子，恨不得马上全线开工。
河沙、水泥陆续拉进教学楼，电钻声、敲击声此起彼伏。虽然这点儿钱只够改造两间教室，但整栋楼仿佛已经醒了、活了。
“喏，看这墙，刷成浅灰色蛮合适呐！”教育改造科民警张凇源兴冲冲地摸摸墙壁，“比先前看着舒服太多了。”
80后的张凇源比刘杨小几岁，来教育改造科却比刘杨早几年。这个来自湖北宜昌的小伙子，从小就怀揣着警察梦，从大学体育教育专业毕业后，于2012年秋季通过重庆市公务员考试考入市未管所。40天的新警培训结束，张凇源被分配到监区当管教民警。一米八几的个头，配上全套警用装备，那叫一个威武帅气。可威武帅气的他没想到，上岗没多久便遭遇了下马威。
监区里有个叫郭铁民的服刑人员，性情暴戾，行事乖张，是个典型的“刺儿头”：队列训练时动作拖沓散漫，参加法治教育学习时走神打瞌睡，面对张凇源的批评教育，也常常表现出不配合的态度。
这样下去怎么能改造好？张凇源开始格外留意郭铁民。郭铁民跟母亲通电话时再次情绪失控，又吼又骂。事后，张凇源回放电话录音，原来，郭铁民是在抱怨父母不关心、理解他，如此看来，他骨子里仍然是渴望亲情关怀的。
张凇源给郭母打电话了解实际情况，还建议她给儿子写一封信，说说心里话，争取消除母子之间的隔阂。郭母哭着答应了。
半个月后，谈话室里，张凇源一字一句给郭铁民念他母亲的来信。洇着斑斑泪痕的信，字里行间全是一个母亲的心痛与期盼：“民民，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妈妈没有培养好你，是妈妈的错……你要好好改造，妈妈等你回家，妈妈一直都在……”
郭铁民号啕大哭，泪水如洪水决堤：“其实我那天说的都是气话，我不该气我妈，她有心脏病……”
看着眼前卸下所有铠甲的郭铁民，张凇源心头五味杂陈。从郭铁民身上，他看到原生家庭的另一种不堪，在内心被强烈冲击的同时，他感到自己成熟了许多。
那天，张凇源和郭铁民谈了很久。他一步步帮郭铁民审视查找犯罪的深层原因，制订切实可行的改造计划；分析他与父母关系紧张的症结，建议母子俩以后如何沟通……从那以后，郭铁民看张凇源的眼神不再充满戒备。后来，他主动找张凇源承认错误：“我错了，张警官，以后我一定服从管教、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点儿回家孝敬我妈……”
从郭铁民的变化中，张凇源悟出了关爱与亲情对于服刑人员教育改造的重要性。“以法为界，以爱为壤”，在真正理解这一理念内涵的同时，他对服刑人员教育改造工作产生了浓厚兴趣。2016年，张凇源从所在监区调到了教育改造科，从此全身心地投入到未成年犯教育改造工作中。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