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加州非彼加州。本市的加州原本是个毫不起眼的滨海小镇，不知何时起，老祖宗给起的名字突然在网络上爆红，小镇成了网红打卡地，一拨又一拨驴友慕名而来，镇上的餐饮和住宿生意也随之红火。原因嘛，顾名思义，小镇的名字正好是美国一个州的简称，而这个州因为它的电影产业享誉世界。

如今的小镇上渔家乐林立，不过同质化严重。况且作为滨海小镇，这个加州镇除了名字，实在乏善可陈。渔家乐的生意大多不温不火，除了一家。之所以生意好，跟小镇出名的原因一样——它叫加州旅馆。

半个世纪之前，有个著名的乐队唱了一首火遍全球的歌，那首歌里的加州旅馆充斥着不可描述的隐喻。这个加州旅馆没那么离谱，条件所限，它也不可能照搬歌曲里的那个旅馆，加之设计者对歌词的理解恐怕也成问题，所以，严格来说，它应该叫作加州汽车旅馆才对。

所谓汽车旅馆，重点不是旅馆，是汽车，是为了给旅行者停车。故而汽车旅馆首先必须具备一个停车场，围着停车场的则是一圈条件简陋的平房。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旅馆没什么生意，此刻，灯光通明的停车场中间就停着一辆汽车。这辆汽车倒是比较招摇，而且与旅馆营造的怀旧氛围还挺契合——一辆1976款的福特野马。

我就是为这辆车来的，确切地说，是为了这辆车的主人。福特野马的主人叫庞威，曾经是个红极一时的摇滚歌手，也曾翻唱过与旅馆同名的那首歌，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在演唱事业达到巅峰的时候突然销声匿迹，传说是因为感情问题。如今他早已淡出人们的记忆，我以为只有我这样的老牌歌迷还记得他，让我意外的是，旅馆的老板竟然也记得他，或者说记得他这辆即使放在如今也非常拉风的福特野马。

我的本职是娱乐版记者，几年前来这里采访，加了旅馆老板的微信。老板把这辆野马发到了朋友圈，我立即赶了过来——庞威的家人刚刚报警，他失踪了。

据说庞威这些年过得不好。倒不是经济上有什么问题，而是精神上——抑郁、焦虑、失眠，不依靠药物根本睡不着觉。他还经常无缘无故出走，切断一切联系方式，但一般个把星期也就回来了。这次有点儿不一样，他失联了将近一个月，家人担心他真的出了什么事。

我想抢在警察前面找到他，谁知还是迟了一步。我赶到旅馆的时候，里面都是警察，秋生也在其中。看见我，秋生一点儿都不意外，说我完全符合他对记者的刻板印象。我对他的冷嘲热讽毫不介意，只要他同意我看看现场就行。

法医的初步检验结论是，庞威死于安眠药过量，床头的药瓶也显示了他的死因，死亡时间大约是二十四小时之前。既然不涉及刑事案件，秋生也就默许了。

庞威躺在床上，并不像一般人以为的那样死得很平静，枕边到处是呕吐物。法医说，与其说是安眠药过量，不如说是安眠药引起的强烈肠胃反应导致窒息死亡。所以，我想在我的报道中建议那些打算使用安眠药轻生的人慎重，这种死法一点儿不轻松，跟电影里不一样。

对于我这个想法，秋生倒是赞同，说这才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记者该做的事。好吧，我姑且认为这是对我的认可而非揶揄。他站在窗前，带着点儿悲悯地看着床上的死者。停车场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身上，还有死者的身上，形成了一道道斑驳的阴影，仿佛是人间与天国的分界。这个画面倒是挺有电影感的。

我突然就有了疑惑。我问秋生：“这屋里的东西有人动过吗？”

秋生鄙夷地看着我：“你以为我们这些警察都是什么素质？”

“那庞威的死就不能简单地认为是安眠药过量了。”我说。

那么，读者朋友，您知道我的依据是什么吗？

（参考答案见下期）




责任编辑/季　伟
　　插图/时　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