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饱暖思淫欲。
文质彬彬的蔡鸿话里话外似乎有了这层意思。米新勇格外好奇,难道蔡鸿想花钱找个女人?
蔡鸿总帮米新勇,米新勇总想表示。可蔡鸿什么表示都不要,米新勇很过意不去。今天见蔡鸿可能要饱暖思淫欲,就试探着问:“蔡老师,我帮你找一个呀?”
蔡鸿吓得急忙表态:“我可不敢找。”
过去当政法记者时,蔡鸿跟着警察去突击查过洗浴中心,报社的一个副主编被当场抓住,丢老人了。
米新勇说:“你们那个副主编脑子有病,干这种事还能去洗浴中心?他就是贪便宜。这样,你多花点儿钱,我帮你找个好的。”
蔡鸿不知如何回答,拒绝吧,好像他没见过世面,怕花钱;不拒绝吧,他确实没这个胆量。正犹豫间,米新勇给了蔡鸿一个台阶:“蔡老师,我先给你约出来,你看看。你要是满意了,就往下进行,不满意呢,请她吃个饭就拉倒。”
蔡鸿觉得倒也可行。花钱睡女人的胆量他没有,花钱请女人吃个饭的胆量还是有的。
晚上华灯还没初上,蔡鸿就在饭店里早早地等着了。
米新勇找的女孩儿叫谷小雅,二十多岁,身材、长相绝对说得过去,尤其是气质,根本看不出她是干这行的。谷小雅落落大方:“老师,实在抱歉,我不喝酒,我喝茶行吗?”
蔡鸿求之不得:“你随意啊。”
谷小雅没喝酒,吃的也不多。蔡鸿用公筷给她夹菜,她客气:“谢谢老师,您不用管我啊。”
谷小雅一口一个老师,蔡鸿没往心里去,以为是米新勇让她这么叫的,米新勇却问她:“你过去见过蔡老师吗?”
谷小雅竟点了点头。
蔡鸿不解:“你在哪儿见过我?”
“您到我们学校讲过课。”
蔡鸿一惊:“你是哪个学校的?”
谷小雅没说哪个学校:“老师,你那次讲的,给我印象可深了。”
谷小雅是学中文的,蔡鸿到她们学校去讲课,讲的却是学中文没前途,说市里的这些作家,一个个混得不如要饭的。
谷小雅说:“老师,我当初报考中文系就是为了当作家,可自从听了您的讲座,我的想法就变了。”
蔡鸿当时号召,与其去当个要饭都要不到的作家,不如去当个吃香喝辣的记者。米新勇问谷小雅:“那你后来就去当记者了?”
谷小雅笑:“就算是吧,都差不多。”
米新勇哈哈大笑。蔡鸿明白他俩为什么笑,担心他俩越说越离谱,他赶紧岔开话题,问谷小雅是否愿意去当记者。谷小雅说:“我当然愿意了。”
“你要是真愿意,我可以帮你找个地方去实习。”
谷小雅激动了:“谢谢老师!我现在虽然挣钱快挣钱多,可心里老是没底。这毕竟是个青春饭啊。要是当了记者,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当一辈子了。”
蔡鸿后悔了。他本是随口一说,谷小雅却信以为真。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于是,蔡鸿就装模作样问了问谷小雅的学历是大专还是本科之类。
米新勇打断他俩:“哎哎哎,别在酒桌上说这些了,你俩去房间里说吧,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那多有营养啊。”
谷小雅就向蔡鸿妩媚地笑:“好呀好呀。”
蔡鸿傻眼了。虽然妩媚的笑让他心猿意马,但就此去开房,他还没这个勇气。米新勇理解错了,见蔡鸿犹豫,还以为他是想提前讲好价。米新勇就对谷小雅说:“你看,你老师要帮你当记者了,你是不是打个折呀?”
谷小雅还挺大方:“行啊。”
蔡鸿怕接下来不好收场,就偷偷给蒋函发了信息。
蒋函的电话紧跟着来了:“你干吗呢?”
蔡鸿故意支支吾吾:“我……和米总吃饭呢。”
“在哪儿吃饭呢?”
“在……海鲜公馆。”
蒋函语气严厉:“哪个房间?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米新勇埋怨:“你让她来干吗?”
“我……我寻思让她来陪你喝点儿。”
米新勇吓得站起来。上次,蒋函差点儿没把他喝死。“蔡老师,今天是不是没法往下整了?”
蔡鸿看了一眼谷小雅:“虽然不整了,你该怎么收钱还怎么收钱。”
谷小雅笑呵呵地问:“被你老婆发现了?”
蔡鸿嘴硬:“她可不是我老婆。”
2
蒋函不是蔡鸿老婆,是他助理。之所以聘蒋函当助理,主要是因为蒋函能喝。蒋函外表文文静静的,但这是假象,米新勇就上过当。
蒋函过来之后就要给米新勇倒酒,米新勇死活不让:“老妹老妹,我今天不行,我血压高了,身体不舒服。”
蒋函脸上明显有怨气,米新勇真怕蒋函冲他使劲儿,再往死里灌他。刚才听说蒋函要来,他就想溜,可蔡鸿做贼心虚,担心米新勇看出自己临阵脱逃,死活不让他走。“你走了,我怎么和蒋函解释啊?你不能走,你得让蒋函认为小雅是你朋友才行。”
于是,当着蒋函的面,米新勇和谷小雅情意绵绵,谷小雅给米新勇倒酒,米新勇给谷小雅夹菜。他俩按蔡鸿的要求给蒋函演戏,殊不知蒋函也是按蔡鸿的要求给他俩演戏。他们每个人都演得很投入,蔡鸿忽然觉得很无聊——演戏的目的是为了骗人,我这是让他们骗谁呢?我不是自己骗自己嘛!
蔡鸿面无表情地喝酒,蒋函乖巧地坐在旁边,特别亲密的样子。米新勇早就以为他俩有一腿,蔡鸿出于虚荣始终没否认。
2010年那会儿,林河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把公开带着情人当做一种炫耀。到处带着蒋函,蔡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同时,这个漂亮的助理也真没少帮蔡鸿的忙。在林河,不喝酒办成事挺难,蒋函的酒量让很多事都能办得痛痛快快。蔡鸿也没亏待蒋函,别的助理工资也就一两千,蔡鸿起步就给蒋函五千。
今天,蔡鸿事先跟她说:“米新勇晚上要和我吃饭,如果我突然给你发信息,你就来闹我。”
蒋函问:“怎么闹啊?”
“你就骂骂咧咧,感觉好像是吃醋了。”
蒋函虽然没有骂骂咧咧,照样把醋劲儿表现得很到位。她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谷小雅,见谷小雅和米新勇不清不白的样子,表情就放松了,然后小鸟依人般依偎在蔡鸿身边。米新勇都有点儿羡慕了:“蔡老师,你这个小情人可真带劲儿。”
蒋函嗔怪:“别瞎说啊,我可不是蔡老师的小情人,蔡老师看不上我。”
米新勇带着谷小雅走了,蔡鸿又开始了新的纠结,寻思米新勇是不是拿着他的钱跟谷小雅那个去了。
蒋函刚当上他的助理时,对蔡鸿是有距离的。她那意思明显只是打工挣钱,而蔡鸿对蒋函也一直是有贼心没贼胆。兔子不吃窝边草,蔡鸿周围太多的朋友因为吃了窝边草,弄得最后连窝都没了。一个月花五千让蒋函当助理,那是雇佣关系。要是蒋函成了情人,别说五千,五万都够呛啊。所以,蔡鸿宁可花钱找小姐,他也不去打蒋函的主意。
可是今晚,蔡鸿花了钱,小姐都近在咫尺了,他却夹着尾巴跑了。蔡鸿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深情地凝视着自己:你这是干吗呀?你就不能学坏一次嘛。
从卫生间出来,蒋函正在打包剩菜。她问蔡鸿:“这两个凉菜还要吗?”
“不要了。剩下的这些统统不要了。”
往常蔡鸿肯定舍不得,今晚他却一点儿不在乎,他脑子里还萦绕着米新勇拿着他的钱去和谷小雅如何如何呢。我这是给谁省啊……
蒋函细心地把盘子里的大虾一只只放进了打包用的塑料盒里。“老师,这个大虾你带回去吧,我看那个谷小雅光吃这盘大虾了。”
蔡鸿苦笑。往常酒桌上发生什么,蒋函都不好奇,这个谷小雅显然让蒋函有了兴趣。蔡鸿卖关子:“知道谷小雅是干吗的吗?”
“知道。”
蔡鸿一惊,以为蒋函真知道。
蒋函说:“你准备让谷小雅今后给你当助理。”
“我让她给我当助理,那你呢?”
“开除了呗。老师,你打算什么时候开除我?”
蔡鸿答非所问:“你知道什么是外围吗?”
3
林河地方很小,从饭店到家也就十几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很难把外围说清楚,蔡鸿就说:“咱俩去吃串吧。”
蒋函找的这家烧烤店很冷清,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一桌。蒋函开始只点了几个串。蔡鸿说:“太少了,多点点儿。”
蒋函真没少点。除了烤串,还点了烤鱿鱼烤冷面烤大蒜烤青椒满满一桌子。点了这么多,与花在谷小雅身上的比还是九牛一毛。蔡鸿自我安慰,没和谷小雅那样是对的。那么多钱只能一回,要是吃烤串,至少一个月每天都能一回。
蔡鸿请蒋函吃串,主要是想解释他怎么会接触谷小雅这种人。他是老师是老板,他不想让蒋函认为他也不是好东西。蔡鸿就编理由:“米新勇想让我帮他在省里发篇稿,我觉得不靠谱,没给他发。米新勇就想给我拿钱。事都没办,你说那个钱我能要吗?肯定不能要啊。米新勇见我不要钱,这不,晚上吃饭时就给我找来了谷小雅。直接拒绝他,显得太不给他面子了,我就请你来闹一下……”
蒋函却问:“老师,米新勇给谷小雅多少钱?”
蔡鸿想了想:“应该是两千。”接着又为谷小雅辩解,“米新勇和我说,谷小雅也是没办法,家里为她上学欠了不少钱,她这么做也是想为家里减轻负担……”
“那你干吗不……那样呢?又不是你花钱。”
蔡鸿严肃起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你刚才不是说,谷小雅干这个是为了帮家里减轻负担吗?你要是……那样的话,你不就等于在帮她嘛!”
蔡鸿本来是想表达他是如何大义凛然地拒绝诱惑,没承想,聊着聊着他自己先掉沟里了。
“老师,我其实挺佩服谷小雅的。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她每天能和不同男人……那样!换成我,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可能啊。谷小雅是好样的,你真应该帮帮她。”
蔡鸿没吱声,他在琢磨蒋函是不是话里有话。
“老师,不瞒你说,我也想像她那样……”
蔡鸿吓了一跳:“你也想……”
“一次能赚两千,我能不想吗?你这个人心好,每个月给我开五千。换了别的公司,顶多两千。我辛辛苦苦没黑没白干一个月,谷小雅一个晚上就挣了……老师,我这么想有毛病吗?”
蔡鸿只能说:“没毛病。”
蒋函灿烂地笑了:“你别这样看我,没毛病,我也不能像她那样。”
蔡鸿欣慰:“咱俩一样。”
蒋函拿起一串烤鱿鱼放在蔡鸿的盘子里:“咱俩不一样。你今天看谷小雅的那个眼神,我能感觉出,你心里其实是想和她……”
“我可没想。”
“你肯定想,你现在既没老婆也没情人,你想也是很正常的。”
平时在酒桌上,蒋函总是小鸟依人,别人都以为蒋函早就是蔡鸿的情人了。蔡鸿也需要别人有这样的错觉来抬高自己。为了满足蔡鸿的虚荣,蒋函尽可能扮演好这样的角色。人前蔡鸿还偶尔能吃点儿蒋函的豆腐,人后蔡鸿绝对规规矩矩,连玩笑都不敢开。今天蔡鸿本意是想解释一下,结果适得其反。担心控制不住局面,蔡鸿假装看了看表:“哎呀,快12点了,小蒋啊,咱们走吧?”
回家的路上,蒋函不再提情人小姐什么的,只聊工作。上午干了什么,下午干了什么,明天准备干什么,后天准备干什么。蔡鸿这个公司是皮包性质,没什么具体业务。蒋函和他这么说,明显是没话找话。这让蔡鸿有些不是滋味,他忍不住问蒋函:“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没有啊。”
“一个月给你开五千,你要是觉得少……”
“不少啊。老师,你为什么要说这个呢?是不是真要开除我了?”
“没有没有。我是怕你觉得……吃亏了,大家都以为你是我的情人……这对你是不是不太好啊,你将来要是找对象……”
蒋函把车停在路边,背对着蔡鸿:“老师,你是想让我做你的情人吗?”
蔡鸿坚决否认:“绝对没有!”
他在心里骂自己,真是多余!
还好,蒋函说:“那我就放心了。”
蒋函又把车开起来,蔡鸿稍微松了口气:“小蒋啊,过去我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周围朋友都有情人,如果我没有,我就没面子。但是呢,从现在起,你千万别为难,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妥……”
蒋函再次把车停在路边,依然背对着蔡鸿:“老师,今天我说的有些话,你可能是误会了。现在呢,我想和你明确地说。”
蔡鸿的心又悬了起来,他能猜到蒋函要说什么,想阻止,却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蒋函说得很坚决:“你不想让我给你当情人,我也不想给你当情人。但是老师,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像谷小雅那样!”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