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用事实说话，焦点访谈。”2024年11月11日20时07分央视《焦点访谈》正在播出。
主持人开场说道：“你好，观众朋友！欢迎收看《焦点访谈》。很多人可能都有过到街道、派出所或者有关职能部门开具证明的经历，有时候为了这一纸证明，不仅要准备各种材料、各种证件，甚至可能还要跑好几次，费时费力。这些证明不仅涉及居民的日常生活，还牵涉到各类企业。一些不必要的证明能不能取消？或者开证明的时候能不能更加便利？考验着城市治理的决心和智慧。今年很多地方都在这方面进行了有益的探索，以打通开具证明的堵点、痛点，现在我们到安徽的马鞍山去看一看。”
长江之畔的璀璨明珠马鞍山，以“九山环一湖，翠螺出大江”的天然画卷，铺展出一座城市独特的山水脉络。这里采石矶峭壁如削，见证着李白“天门中断楚江开”的壮丽诗情；雨山湖碧波潋滟，倒映着现代都市的流光霓虹。自然与人文在此交融共生，既有“三台阁上望吴楚”的辽阔视野，也有“小九华”佛音袅袅的幽深禅意。
这座城市的历史深处，回荡着不朽的人文韵律：当涂太白墓的青松守护着诗仙最后的梦境，刘禹锡的“陋室”至今仿佛仍萦绕着《陋室铭》的哲思；乌江畔的霸王祠，诉说着项羽“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执着、豪迈与悲情；林散之艺术馆中墨香绵延，传承着当代草圣的艺术血脉。
马鞍山更是千年文脉的孕育之地——这里是《千字文》作者周兴嗣的故里，是“当涂民歌”的非遗传承地；这里每一块城砖都镌刻着文化密码，每一条街巷都流淌着诗的韵律。这座拥江达海的城市，正以山水为卷、人文为笔，续写着自然与文明交织的当代篇章。
作为新中国首批重点钢铁工业基地，当年毛泽东主席一句“马鞍山条件很好”，将火红的钢水熔铸进这座城市的基因。马钢的轧机轰鸣，谱写着共和国的工业史诗，而今天，智能制造的机械臂正在书写新的传奇。郑蒲港的万吨巨轮鸣笛启航，宁马城际的轨道延伸出都市圈的未来。从“制造之城”到“智造名城”，这座城市在每一次淬炼中闪耀着创新与奋进的光芒。
2020年8月19日上午，习近平总书记在马鞍山市考察时强调，要增强爱护长江、保护长江的意识，实现“人民保护长江、长江造福人民”的良性循环，早日重现“一江碧水向东流”的胜景。如今，这里白鹭与晨练者共享晨曦，节庆广场的樱花飘落在游人肩头。遍布全城的24小时城市书房散发着咖啡香，口袋公园里传来黄梅戏的婉转唱腔。高铁17分钟直达南京的便捷、“中国诗歌之城”的独特雅韵、长江禁渔后的水清岸绿，共同织就了“半城山水半城诗”的生活画卷。宁马科创走廊集聚着量子科技等前沿产业，长三角的东风鼓荡着创新发展的风帆。当“诗仙栖居地”遇上“智造新高地”，当“钢铁之城”转型为“生态绿城”，这座既年轻又古老的城市，正在谱写新时代的《江东赋》。
然而正如《焦点访谈》主持人的解说：“长期以来，需要证明的事项多，一些部门还故意设置门槛，以至于出现了‘证明我妈是我妈’这样的乱象。群众去各部门开具证明，流程烦琐；政府部门核验纸质证明，对印章的真实性又难以做出判断，以至于证明满天飞、盖章跑断腿，不仅办事企业和群众苦不堪言，出具证明的基层单位也不堪重负……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要‘促进政务服务标准化、规范化、便利化，完善覆盖全国的一体化在线政务服务平台’。免提交证明材料，为群众和企业带来了很大便利……改革仍在继续，从最初的部门之间数据共享，到建立起统一的查询核验系统，这期间，不仅有打破部门壁垒观念上的转变，也需要有强有力的技术支持。”
钢铁诗城马鞍山的强力技术支持，来自这座城市公安局的科技信息化支队。支队长周克武在《焦点访谈》中回答记者提问时介绍道：“通过多种数据加密，包括跟政府各部门数据之间的打通、调用、共享，我们做了详细的安全设计，杜绝数据安全隐患。而且我们还设计了防篡改数据库技术。”
在安徽马鞍山，除了已经直接取消的384个证明材料外，通过告知承诺免提交证明材料411个、通过部门之间数据共享免提交证明材料3451个、通过部门核验免提交证明材料1577个。过去的6278个证明材料，现在已经实现免提交5823个，免提交率928%。这种巨变的力度和意义，恰如节目主持人的结语：“从‘你向我证明’，到‘我为你证明’，可以让民众和企业在办理政务服务事项的时候从烦琐的证明过程当中解脱出来，既惠民又利企，还可以营造出良好的营商环境，久而久之，也将成为一个地区和城市营商环境的金字招牌。地方政府创新政务服务模式有担当、有作为，这也是以人民为中心发展思想的生动践行。”
马鞍山并非省会城市，在许多方面也无法与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一线城市相比，但在实现从“警民通”到“政民通”的服务跨越中，却走在了全国前列。而这，与周克武和他师徒传承带出的“一百零八将”科技创新团队长期坚持不懈的努力息息相关。
第一章 桃花村里少年梦
1山水田间映童趣
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护河镇，桃花村，万山小队。
这里是周克武的出生地，也是他童年快乐时光的所在。
从地名便不难想象，“护河镇万山小队”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这里背靠大青山，面朝姑溪河。姑溪河在流经当涂县城南、充当一段护城河后，继续向西，于金柱关汇入滚滚长江；而大青山则是安徽九华山余脉的末端。由此向北，再折向东直至上海，长江下游便再无绵延的山脉。马鞍山所谓的“九山环一湖”以及南京的紫金山、栖霞山，都只是座座孤山，构不成山脉。孤山与山脉的差异直接体现在自然生态上，连绵的山脉往往能孕育更完整、更丰富的野生动物群落。正因身处九华山余脉的大青山保留了这样的生态条件，周克武小时候才有机会亲眼见到野狼和巨蟒，甚至与小伙伴合力捕捉重达百斤的野生青鱼。当年情景固然惊险，却也充满了当下城市孩子难以体验的刺激与趣味，成为他童年珍贵的记忆。
万山小队虽地处偏僻，但周克武的童年并不闭塞。正因其隐蔽，当年这里曾驻守着一支解放军舟桥部队。官兵们来自全国各地，日常操练使用的是标准的部队普通话，私下交谈时则说着各种方言，这让童年的周克武早早接触到了天南地北的人。舟桥部队属于技术兵种，官兵平均文化程度较高，部队每周放映两场电影，每次周克武都早早扛着小板凳去营房占位。在那个没有互联网、电脑和手机的年代，电影是人们了解世界的重要窗口。起初，周克武最爱看《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以及《秘密图纸》《羊城暗哨》《今天我休息》这类故事片，解放军和人民警察的形象在他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他崇拜英雄，也渴望自己能成为那样的英雄。后来，他发现正片前加演的短片也极为有趣，甚至更能增长见识：《新闻简报》让他知晓天下大事，明白天外有天；科普片带他领略科学奥秘；动画片则激发无穷想象……这些都为他幼小的心灵增添了无限乐趣，拓宽了他的视野。
周克武出生的万山村民组，早年隶属安徽省当涂县大公圩公社桃花生产大队。由于地处山间，位置隐蔽，这里最初不通路也不通电，夜晚只能靠煤油灯照明。后来，随着解放军舟桥部队入驻，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村里才有了对外公路，并通上了电。因此，当地百姓对解放军满怀感激，军民关系融洽，真正体现了“军民鱼水情”。村民偶得野味或新鲜水果，总会与驻军分享；部队则在农忙时帮助群众抢收抢种，遇急难险重任务更是挺身而出。可以说，驻军的存在让村里人少了几分“土气”，多了见识与礼数。对周克武而言，有部队在的童年几乎天天都有新鲜事，总是充满兴奋。
村里离当涂县直线距离仅九公里，如今看来并不远，但在当年河网纵横、交通极为不便的条件下，村民进城甚至去镇上都很困难。若遇突发疾病等紧急情况，更是束手无策。此时只要向部队求助，解放军总会派车解难。即使平日村民路上招手，军车也会热情搭载。那时的军车多是威风凛凛的“老解放”，如今已罕见，却是当年主力。那时的周克武总爱搭车兜风，感觉威风又自豪，次日还能向伙伴们津津乐道。有一天回来较晚，车行至大青山一段山路，忽遇“树木”拦路。驾驶员下车欲搬，却发现“树木”竟在移动，原来是一条巨大的蟒蛇！
周克武小时候也帮家里放羊放牛。他家在山坳有块棉田，一次他在田边放鹅，闲来无事爬上一棵高高的柿子树摘柿子，忽然看见一只狼从山上下来，直扑向他家的鹅。鹅群惊慌地扑腾翅膀想逃，却哪里跑得过狼？狼一口咬住鹅翅，叼起便走。当时大青山中狼群不少，夜间常闻狼嚎，大人们也常用狼吓唬孩子别闹事，家禽家畜被叼之事时有发生。但像这样躲在树上亲眼看见野狼叼走自家鹅，还是头一回。所幸他在高高的树上未被发现，狼的目标也只是鹅。年幼的周克武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等狼叼鹅逃进山里，才心有余悸地爬下树喊人。闻声赶来的村民手持农具沿路追踪，最终找到一摊血迹和零星鹅毛，哪里还有什么鹅。
除了野狼，当年的大青山还有野兔、野鸡、野羊等多种野生动物。它们不仅偶尔为村民提供野味，更构成了山中丰富的生态。后来，这些野生动物逐渐减少，但近年来野猪却骤然增多，几乎泛滥成灾。周克武注意到，这种现象与野猪被列为保护动物、禁止猎捕直接相关。他认为，既然野猪已泛滥成灾，就应适时调整保护政策。他希望能引起有关部门重视，推动野生动物保护法能实事求是、与时俱进地修订完善，从而更好地促进生态平衡。
待到年纪再大一些，约莫初中时，周克武还经历了一件趣事——召集伙伴下“大井塘”抓鱼。那年大旱，山村中许多水塘陆续干涸，村民纷纷下塘捞鱼。最后只剩一个名叫“大井塘”的水塘，位于他家北边的山沟里。之所以叫“大井塘”，是因为塘底真有一口深井。此塘从未干涸，无人知井深几何。但那一年大旱，井口虽未完全露出，却能看见井中水草与游动的大鱼，引得村民纷纷前来捉鱼。
那天周克武赶到时，塘里已聚集了好几十人，目标都是一条百斤重的大青鱼。此时的周克武虽比当年在树上观狼时长大了些，但终究还是孩子。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捉不住也抱不动那鱼，却不甘心，于是想到找人合作。找大人肯定不行，谁愿与“小屁孩”合作呀，于是他便与年龄相仿的伙伴商量。最后，一共四人：他、他哥哥，还有骆新华和罗玉林。他先说服哥哥，提议四人组成团队，齐心协力捉住大青鱼，然后抬回家平分。哥哥起初不语，见周克武竟真说服了骆、罗二人，便也点头同意。
等他们商量好回到井边，发现早已有人盯上了大鱼，众人正围攻。鱼被逼急了，四处乱窜，竟一下冲上了“岸”——其实那仍是塘底，只是窜出了井口，冲到井边带斜坡的塘堤上。这时，村里一位姓晋的成年人眼疾手快扑上去，用整个身子压住大鱼，还腾出一只手向旁人挥舞，大喊：“这鱼是我的了！别抢！”话音未落，那鱼一个躬身翻滚，竟将他掀开，重新逃回水中。
大青鱼仍在窜逃，似乎已被围得晕头转向。它东躲西闪，恰巧窜到“合伙人”骆新华的腿间。另外三人见状一拥而上，一面喊骆新华夹紧双腿别松，一面抱尾的抱尾，扣鳃的扣鳃。周克武更是将胳膊伸进鱼鳃，手从鱼嘴里探出，这下鱼再也跑不掉了。四人合力将鱼拖上真正的岸，兴奋如同打了一场胜仗。
那鱼实在太大，被四人抬回家后，周克武的母亲用刀剖开鱼腹，仅鱼油就装了几大碗！
成年后，周克武仍常忆起这番童趣。他时常想，如果当时那位姓晋的成年人有一点儿合作精神和分享意识，在压住鱼后不是独占宣告，而是呼人帮忙，那大鱼很可能就属于他了，至少他能分得大半。所以，合作精神、团队意识和懂得分享确实非常重要。
周克武的母亲将大鱼砍成四块，自家留两块，骆新华和罗玉林各得一块。待骆、罗二人抱鱼离去后，母亲却让小哥儿俩将剩下两块中的一块送给那位姓晋的乡邻。
“凭什么？”哥哥问。周克武同样不解，这野鱼谁捉到归谁，他们四人拼命捕来，为何要分给姓晋的一份？
“他也拼命了，”母亲向两个儿子解释，“而且他已经把鱼压在身下了，没想到鱼又跑了。”
“是啊，”哥哥说，“谁让他贪心的，这是野鱼，跑了就不属于他，就归我们了。”
“对呀，”周克武附和，“鱼是我们捉的，干吗分给他？还不如给姑姑呢！”周克武的姑姑周玉兰是万山村书记，家境稍好，平日总惦记两个侄子。如今兄弟俩好不容易逮到大鱼，于情于理都该孝敬姑姑一份，为啥要送给姓晋的？
母亲说：“你们也知道做人太贪心不好，不仅别人不喜欢，最后伤的还是自己。所以，你们也别太贪心啊。”
小哥儿俩若有所思。
母亲接着说：“姑姑是自家人，送不送鱼她都不会怪我们。但今天这鱼是从你晋叔叔手里跑掉的，被你们捉了，换作你们，心里会好受吗？说不定会记恨。乡里乡亲的，何必结仇呢？听话，把鱼送去，他的气也就消了。”
周克武和哥哥虽然不服，但必须听母亲的话，便将一份鱼送去了。还没进院门，就远远听见姓晋的在家里骂骂咧咧。见小哥儿俩送来切好的鱼，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顿时眉开眼笑，说什么都不收，还说野鱼谁逮着归谁，他不眼红。
后来，还是周克武的母亲来到晋姓村民的家里，对他说：“鱼代表运气，我不能把你的运气吞了。还你一份，保住好运气。”晋姓村民这才不得不收下，他也确实不想丢掉自己的“好运”。
后来周克武去姑姑家玩，说起此事，姑姑赞同道：“你妈做得对！”又说，“你妈可惜了，她要是有文化，当大队书记比我合适。”
周克武当时年幼，并未完全理解姑姑的话。直到大学快毕业，才渐渐领悟其中深意：第一，做人不能太贪心；第二，不能太自我，要学会换位思考，顾及他人感受；第三，不能太自私小气，要舍得付出。真心付出总有回报。那位晋叔叔后来对周家确实相当不错，1993年周克武考上大学，他还特意到周家祝贺。周克武至此方知，母亲无时无刻不在教导他如何做人。人这一生，不就是学“做人”吗？母亲的教诲，让不贪心、不自私、不小气成了周克武的基本品格。
......
(未完待续)